病中札記
【字號: 新華網( 2019-09-04 11:10)  來源: 蘭州日報  作者: 王琪

  □王琪

  端午越日,余赴友人嫁女之宴。酒至半酣,忽樂極悲生,誤將地窖認做廁所,掀門跨步,一腳踩空,瞬時人如離弦之箭、脫僵之馬,驟然跌入東家地窖之中……

  窖深約2米,皆水泥構件,堅而硬。東家乃樂事,不宜喧嘩。乃忍劇痛默然出院,打車至家,昏然而眠。至半夜方醒,時口渴,欲起身,己不能。是時,疼痛己被時間喚醒,抵抗己被傷情打敗。于是乎,擦傷跌傷刺傷撕裂傷,百傷俱至;手痛腳痛腿痛脊背疼,萬痛齊來……

  挨至天明,本想疼痛能夠緩解,痛苦能夠減輕,孰料這才是剛剛開始。疼痛像紅色的火焰一樣,在周身蔓延燃燒,火舌舔舐著傷口,津津有味;疼痛瘋狂地大笑,肆無忌憚。我坐臥不寧,寢食難安。平時不經意的一舉手、一投足、一個翻身、一聲咳嗽、甚至一次深呼吸如今都是那么艱難,那么不易!由于左腿擦傷,右背劃傷,我只能仰身而臥,無法側身而眠。然而,長久而固定的姿勢,又讓我在劇痛之外增加了一種難受。想要坐起的愿望固執而強烈!然而坐起又是那么地艱難,那么地痛苦。每次起身,都是一次意志與毅力地考驗,都像是一次殘酷而激烈地戰斗。黑暗中,我睜著一雙無奈的眼晴,尋求冥冥中的幫助。一縷月光透過窗簾落在我的傷口,一輛電動車碾過康莊路呼嘯而去。我暗下決心,再過來一輛車,我必須起身!然而剛一動身,后背立即鼓起一楞,疼痛瞬間穿心而過,起身的愿望立馬像爛泥一樣灘軟在地,意志被摧毀,信念被擊垮,唯滿身大汗,無聲嘆息!一輛車過去了,又一輛車過去了,我依然躺在床上!幾次失敗后,對于起身,我己經有了一種深深地恐懼!決心在彷徨,意念在動搖,而恐懼像夜色一樣在我內心蔓延,無情地吞噬著我的意志!我不斷地給自己打勁、鼓氣。這一次我必須坐起、一定坐起,不管有沒有車過來!我閉上眼晴,咬緊牙關,兩手后撐,先左翻,再坐起,立即兩股向左向上的疼痛,像兩只無形的大手,狠狠地擰了兩把,我大口喘氣,大汗淋漓,我忍著劇痛,一動不動地坐著,等待疼痛退潮,等待痛苦熄滅。然后慢慢后移,斜靠在立起的棉被上,坐等天明。

  天亮了。這是人們一天工作和生活的開始。然而,白天與黑夜已與我無關,疼痛不舍晝夜。晨起,欲下床,然膝關節處劇痛穿心,左腳不忍著地,顫顫兢兢,與此同時,右背傷處也趁火打劫,驟然偷襲,如鞭抽,如撕裂,寸步難移。我不得不打退堂鼓,再次斜倚床頭。至此,我才明白,原來健康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,而能夠勞動和工作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!

  在那些疼痛霸凌的日子里,在那些身不由己的長夜里,我才真切體會到,生命是那么脆弱,人生是那么無常。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個先來,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。原以為很牢靠的事情,也許只一瞬間,就萬劫不復;也許剛剛還推杯換盞,也許只一個轉身,就水深火熱。時光如此匆匆,生命如此脆弱,因而,與其糾結過往,焦慮未來,不如把握當下,擁有現在,趁陽光正好,趁微風不燥,愛想愛的人,干想干的事,不負光陰不負卿!過去和未來,都是思想的游戲,與此刻無關:世界是自己的,與他人無關。

  一場突如其來的傷痛,在經歷了十余日痛徹心扉的熬煎后,終于迎來了康復的曙光。疼痛在撤退,傷情己緩解。終于能下樓行走了。戶外陽光明亮,清風宜人。一只蝴蝶輕輕飛過,回眸一笑;兩只蜜蜂聯袂而來,馨香盈袖。悠悠白云可望,殷殷微信傳情。日久見人心,患難見真情。不上高山,不顯平地。傷過,才知心痛;愛過,方知情濃。陽光如此明亮,生命如此美好!

  災難是一所學校,傷痛是一堂課程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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