蓉城擷英
【字號: 新華網( 2019-09-04 11:10)  來源: 甘肅日報  作者: 丁皎年

  百花潭公園的花香很奇,泛聞,一股一股的馥郁,細嗅,一絲一絲的味道,似乎還各有姿態。如,有一種不知名的花,牽?;ㄒ话銙鞚M一間亭子,仿佛它的氣味最充盈,最易飄散到高處,調和低處厚重的鐵樹、滋膩的月季和素潔的百合,也易平流,調和諸物。公園里的賞花者,步子緩慢,面露喜色。盆景里的花,花本今年始開,但一看盆景標簽注的一百年、三百年、五百年,感覺就不淡定了,夢游似的,回過神來,才覺身是客。這里,找不到比泰戈爾的詩句更合適的詩句了:“你像山岳一樣古老和新花一樣年輕?!毙凶咔鷱?,常與某種花香撞個滿懷。

  一家串串香店里,印象最深的有三。一曰筷子。不知是為地道,還是竹塊的本真,竹筷很長,足以大鍋里撈面,筷子上的竹節卻沒有砍光,沒有磨平滑,特意留著。我當時用這雙筷子的時候,就判定自己:“哦,我是用最真實的筷子吃飯呢?!倍诲佭咅x。以為鍋邊饃是一道菜,上來,不是菜,是饃,若是家鄉,即“饃饃”。但這個“饃饃”不是平常的有點冷、硬、干的“饃饃”,而是當場烙出的又燙又軟又酥的薄餅,形狀像鯉魚,魚頭稍隆,魚身白黃,魚尾脆黃。嚼著,還有一種醪糟的味道,把人往平和、厚道、醇香的往事里牽引。三曰食客。穿過大街上濕熱的空氣,進入涼快的店里,人清涼了許多,但一吃串串香,吃著吃著,很快吃得滿頭大汗。那樣專一,癡迷,心無旁騖,與串串香的妙處相合,身心酣暢,令人羨慕。

  為了好好游杜甫草堂,早晨8點就買票進門,不料還有更早者,更早者里有不少清癯的老者。我琢磨,清癯,即老人的神采奕奕,精神矍鑠,與他們的性情、性格、愛好、情趣有關。比如一涼亭下濃蔭的石路上,一對老人相扶將,既氣宇軒昂,又謙遜平和,既有不入俗之象,又蠻有喜悅之氣。他們好像是本地老人。好啊,每天這樣走路,走得踏實,清涼,愉悅。從文化的角度看,杜甫《春夜喜雨》的氛圍已經滲透了蓉城,正如有一個學者的解讀:一個“潛”,一個“潤”,不僅表達詩人個體的情懷,也表達人與自然關系的融洽,更表達整個人類的情懷。近年來,人們愛說宜居悠閑的城市是哪些哪些,成都,總是榜上有名。大而言之,天府之國,小而言之,蓉城,再簡言之,草堂,里里外外,方方面面,角角落落,文化氣息滲透出來了。我沒有詳細統計過,我發現整個杜甫草堂、整個蓉城,杜甫的《春夜喜雨》刻印最多,到處都是:多好的詩句!每一個意境、每一個字、每一個筆畫都令人喜愛。我觀察剛才說到的那一對老人,聽見迎面一個中年人稱呼他們為“教授”,又頓生敬意,也許,他們就是研究杜甫的名家,一天不進杜甫草堂,就少了什么。我呢,也愛古詩詞,還寫古詩詞,流連杜甫草堂,自以為熟悉杜甫,誰知還是被許多文字、圖片和資料震撼了。我有個突出的感受:杜甫的偉大,在于具有廣大精微的家國情懷,不僅僅是“詩寫得好”。一個人,常常流連忘返于杜甫草堂,不管他的信仰、性格、愛好、職業是什么,總會受到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吧。但我看到一個美麗的小女孩用手機仔細拍著杜甫的各種字體的詩句,小嘴微微動,似乎在重溫更幼小的時候背誦過的詩句,她媽媽等她背誦完,拍完,再拉著她的手移動到下一處詩句前,我相信了我的直覺。

  有一次坐公交車,車停,上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農民,背微駝,戴草帽,一身淺藍衣服,挑著兩只大筐,一筐蓮藕,一筐玉米棒。他上車、擱筐、買票的速度當然了,慢。有意思的是,司機也是個慢性子,耐心等,沒有催,沒有說話。農民坐好,車才行駛。大家都沒有說話,車廂安靜,車窗外皆為輕云流水的風景。慢,不急不躁,尊重每個人,不啻為習慣。

  蓉城多鳥鳴。青城山名曰“幽靜”,鳥鳴卻鳴叫得叫人有時聽不清對方的說話,“靜”由“動”得,便又驚嘆這山中生命的繁盛。至于青龍湖濕地公園的鳥鳴,就比較“豁亮”了。我在一條園內新修的柏油路邊的木椅坐看,湖西低屋,水面沙鷗,湖北高樓,其間白橋橫臥,儼然一幅塊面新穎時尚的水彩。這里別的不贅述了,鳥鳴特別突出:一種喜鵲大的鸛鳥,黑眼圈,粗長喙,灰羽翎,斜抓樹皮,叫幾聲,其音如“咯”,倒拋物線的軌跡遁入舊林。何謂舊林?擴建新修的公園,樹林里有一道舊墻,墻這面新樹,墻那面舊林。一種小黃鳥,綠脖頸,嘴眼俊,機靈異常,鳴聲清脆,一個音點一個音點抖出去,“嘩”一下就不見了蹤影。至于麻雀,很熟悉,混在鳥里面——哦,不是混。據說它是最“野性”的鳥,最不喜籠子,不喜人的馴養,倒好,“混”得了自己的自由,這樣,與其他鳥兒一起,贏得自由快樂。云雀、黃鶯、麻雀、鷓鴣等的“鳥鳴”,很能烘托氣氛,使公園里生機勃勃。這種半野生的環境,涵養著蓉城,對蓉城來說似乎尋常,但這也是蓉城的自然之處???,幾個年輕人騎著山地自行車,戴著頭盔,疾馳于淺紅色的柏油路,頗有力量。

  倏忽,幾個雨點飛來,仰面看天色,要撐傘么,心里喜悅。而在人民公園里,看到茶攤上一個小伙子魔術般的沏茶,與《航拍中國·四川》鏡頭里拍攝的一個沏茶姿勢恰好一致,不覺會心一笑。(丁皎年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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